郭式南医病蒋介石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黄俊安　司夏军

洛阳平乐村郭氏正骨自清到民国传承200余年，代代名医倍出，可谓“江山代有高手出，各领杏坛数十年。”

1936年农历12月下旬的一天，虽是严冬，却很暖和，太阳普照着，风平浪静的。平乐村的十香口处站了许多人，他们晒着太阳，聊着家常。这时候，人们突然发现从西门处开来一辆黒色的小汽车。那时候小汽车很少见，于是，人们就议论开来：“这辆小车是来干什么的？”人群中的郭式南调侃着说：“八成是来接我郭先儿的吧？”

说话不及，那辆汽车在人群处停了下来。从车上下来一个当官模样的人。他头戴博士帽，身着黒尼中山装，手中拄着文明棍，透过眼镜可以看到他那温和的目光。那人走下汽车，双手一揖道：“式南兄别来无恙乎？”

郭式南大惊失色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，站在他面前的竟会是洛阳专员李杏村。郭大夫慌忙向家里让着说：“不知专员到此，有失远迎，多有得罪，请到寒舍待茶！”

李杏村连连摇着头说：“不必了，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，请跟我走一趟。”说着拉了郭式南就要上车。

郭大夫急了，他挣扎着说：“李专员，就是再急，也得等我回家换件衣服呀！”

李杏村不容郭式南多说，硬是把他拉上了车。坐在车上他才说：“飞机上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衣服，包你满意。”

郭式南惊讶着：“这么说还要坐飞机，要到哪里去呀？”

李专员说：“南京。”

“给谁看病呀？”

这时，坐在副司机位置上的一个人回过头来冷冷地说：“到地方你就知道了，不要多问。”

李专员抱谦地一笑说：“忘记介绍了，这位是戴局长，从南京来的。”

郭式南是小地方人，他不知道戴局长是多大的官，干什么的？若是知道这个人就是杀人魔王戴笠，一定会不寒而栗。

当时平乐村的正骨大夫，最有名的当属郭灿若。而李专员没找郭灿若，偏偏找了郭式南。这是为什么？

郭式南40多岁，他是郭氏正骨的第五代传人，本名叫郭景轩，字式南。郭式南生性聪慧，天分极高，在家族中是一把正骨的高手，因性情放荡，不拘小节，再加上生活上有些毛病，声名渐落。可洛阳的李专员却能信过他。

李杏村极爱京剧，是个京剧票友。有一次京剧四大名旦之一的程砚秋来洛演出《文昭关》，一时轰动洛城，黒市票价达十块现洋之巨。看了戏的第二天，李专员闲游南关花园，忽听丛林里传出程砚秋的一段唱：

一轮明月照窗前，

愁人心中似箭穿……

字正腔圆，惟妙惟肖。李专员只见过戏台上的程砚秋，没有见过台下的程砚秋，于是，他急急向丛林跑去，想一睹程老板的风采。到了那里一看却是一个陌生人在唱，从身段上看绝不是程老板。

李专员问：“请问先生是……”李专员不认识郭式南，郭式南却认得李专员。他慌忙说：“在下平乐郭景轩是也，李专员有什么事？”因为平乐正骨是洛阳的一张名片，李专员对郭氏祖谱也有研究，他连忙答着：“莫非是式南先生？”“正是在下。”李专员拉住郭式南的手说：“你唱得可真像，简直可以以假乱真了。”“哪里，哪里，专员过奖了。”李专员一向看重平乐正骨，也想结识郭氏家人。于是他说：“能和先生相会，也是缘份，怎么样？到舍下小饮几杯如何？”郭式南清高得很，不想和当官的来往，但碍于面子，他只好说：“在下那就高攀了。”

李郭二人爱京剧、爱饮酒，共同的爱好奠定了他们友谊的基础。来往时间长了，二人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。郭比李还多一个爱好，那就是爱抽大烟。李曾多次劝告，郭就是改不掉。

这天下午四点多，戴笠、李杏村、郭式南在南京机场着陆，他们换乘汽车后，向一座别墅开去。进了客厅。戴笠对二人说道：“二位稍待，我去去就来。”说罢进入内室。

客厅里清一色的紫檀木家具，看上去清雅、高贵、古朴、大方。白色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字，一副画。字是蒋介石的亲笔，上书唐太宗李世民的一首诗：“春花开禁园，淑景媚兰场，庭院含浅色，凝露泫浮光。”字里行间流露出一股雄浑大气，清丽俊秀的风笵。墙上的画，是唐寅的《事茗图》。画面上的人物谈笑自如，栩栩如生，似乎可以闻到清淳的茶香。李杏村出身书香门第，酷爱书画，看着这两副作品，脸上泛着笑意。郭式南不懂这些，他坐在桌旁，翘着二郎腿，悠闲地点了一支烟。李杏村见状，急步来到郭式南面前厉声说道：“把腿放下，不许抽烟！”郭式南有点不高兴，他想，官大不拘医生，我给多少大官看过病，哪一家不是热情接待，这一家到底是多大的官？竟这么牛？来了以后，一不上茶，二不送烟，我抽自己的烟也不行？正在他迷惑之时，戴局长从内室走出来说：“二位请。”

来到内室，床上的帷帐把病人遮得严严实实的。戴局长说道：“校长，大夫要切脉，请把手伸出来。”从帐子里伸出一只手来，郭式南坐下切脉。大夫看病，一般是切两只胳膊的脉，而这个病人的一只胳膊进去以后，再也不见动静了。郭式南正要发问，李杏村拉着他的手，把他拉进了客厅。

在客厅里，戴笠、李杏村、郭式南分主宾坐下。戴笠问：“郭大夫，请问病人得的是什么病？”郭式南毫不思索地答着：“脾症。”戴笠又问：“你是说病人的脾脏出了毛病？”郭式南摇着头说：“不是那个意思，我说的脾症，是外伤引起的内脏的病变，特别是骨折，最易得这种病。内脏肿痛，有淤血存在，不除去淤血，就会引起更大的麻烦。骨折好治，脾症麻缠，治骨折不会治脾证，那只是个半通的医生。”

听了郭大夫的话，戴笠满意地点着头。在西安事变中，病人在山上摔倒，有两根肋骨折断了。虽说骨折复了位，至今还是痛得厉害。见郭大夫把病情摸得这么准，戴笠放心了。他催促着说：“就请先生开药吧。”郭式南一挥而就。戴笠看着药方担心地问：“怎么就开了一副药，这行吗？”郭式南答道：“一副药就行了，这副药今天晚上煎用一次，明天早上煎用一次。用过药之后，一天之中病人要泄两次肚，如果泄，病情就有好转，如果不泄，那你就另请高明吧。”

事情正如郭大夫说的那样，病人将药服用后，第二天泄了两次肚子，到下午病情大轻。这天下午戴局长来到郭式南的住处，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。他说：“郭大夫神了，病人说身上轻松多了，他自己就想下床走动了，敢不敢叫他下床？”郭式南答着：“可以在室内走动，但不要太劳累。”“那晚上让他再吃点什么？”“药就不要再吃了，可以叫他喝点疙瘩汤再兑点红糖，腥荤之物切不可用。”。

郭式南在南京住了五六天，治好了病人的病。为了答谢郭大夫，戴局长派人送来一麻袋的现大洋，还有三箱印度英国公司产的大烟。在回程的的飞机上，郭式南对李杏村说：“这个校长派头不小呀！是个大学的校长吧？”李杏村说：“他可比大学校长可大得多。”郭大夫说：“最多是个教育部长。”“比部长还要大。”“还大，那他总不会是委员长吧？”李杏村点着头笑着说：“正是此人。”郭式南惊得目瞪口呆，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。他在心里埋怨着李专员，叫我来给委员长看病，多愧是看好了，若是看不好，还有我的小命吗？

再说戴笠为什么会看上郭式南？原来是这样：1931年，在国民党对中共中央苏区进行第三次围剿时，蒋介石亲任总司令，熊式辉为前敌指挥部的参谋长。这个倒霉蛋坐着飞机上前线时，不知怎么回事，竟从飞机上掉了下来。也算他小子的命大，只是腿部骨折，熊的病就是郭式南看好的。因此，戴笠记住了郭式南，他到洛阳以后，点名要郭式南去南京看病。戴笠和李杏村一拍即合，于是，便有了这次南京之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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